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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罗华太: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

罗华太,雁江区迎接镇黄添村人,32111钻井队钻工。1966年,为保卫四川省第一口高压深气井而在烈火中牺牲,被中共石油工业部委员会追授为“石油工业部五好标兵”,被32111钻井队5级党委追认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

题记:“当队友们去抢救他时,他还保持着保护压力表的姿势……”

4月1日,为采写罗华太烈士纪念文章,我又一次去了他的老家——雁江区迎接镇黄添村方家沟。一路上,我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他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

上世纪八十年代,作者(左)在罗华太烈士老纪念碑前留影

上一次去,还是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当时我在一所乡村中学教书。偶然路过黄添场,在场口突然看见为他而耸立的纪念碑时,感慨万千,情不自禁!于是,当即边问边找,去拜望了他的家人。那次去,也是为了求解他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所蕴藏的密码。

而我对他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的形成,就更早了——20世纪70年代初,我还在读小学时,学到过一篇颂扬32111钻井队英雄壮举的课文。老师说,六名烈士中的罗华太,就是我们四川资阳人。还说,他牺牲时的姿势,还保持着用双手和身体保护着压力表……

资料图:罗华太烈士

罗华太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造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冲天烈焰。

时间是1966年6月22日凌晨1时许。

地点在合江县与江津县交界地带的塘河乡上塘村,32111钻井队钻探出的全川第一口高压大气井井口。

那些年,国家的“三线建设”已迈开步伐。在四川“开气找油”,是其中的重头戏之一。川南、川中、川东、川西北的许多地方,都开来了从大庆、克拉玛依、玉门等油田陆续征调的精兵强将。以威远县新场区的红村命名的“红村会战”,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参加会战的人员都为自己即将成为“第二个大庆油田”的创业者而自豪,忘我投入战斗。罗华太所在的32111钻井队以一个月干三个月的活的拼命干劲,打出了第一口高压大气井,抢了头彩。

那是一个精气神十足的时代。关乎重大国计民生的“三线建设”,彻底激发出全国上下时不我待、昂扬奋进的激情和干劲。连毛泽东都说,“三线建设搞不好,我睡不着觉。”无数人、无数支队伍,都像罗华太和32111钻井队一样,夜以继日、舍生忘死,要让国家早日甩脱一穷二白的帽子。

那天凌晨,32111钻井队正进行的,是投产前的最后一道工序——关井测压。那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当口!井一关,气压会骤升,稍有不慎,就会井毁人亡。

到井口边观测压力表、记录压力变化的重任,落在了钻工罗华太和另一位队友的肩上。

意外发生,灾难瞬间降临……

据中共资阳市委党研室《坚守岗位,犹如苍松,革命烈士罗华太》一文记载:

“罗华太和采集员衡思树负责观看压力变化情况,他全神贯注,两眼死死地盯住压力表,把压力表的每一个细小变化,都一点不漏地记录下来。”

“正在这时候,由于气井压力急骤上升,井口出气的一根无缝钢管突然憋破。爆破口喷出的高压天然气流,横穿井场,冲破了钻台底下的防爆灯泡,顿时熊熊大火腾空而起,形成宽广50多米、高30多米的一片火海。烈火在井场来回翻滚,钢铁井架3分钟就被烧倒了。柴油机也被熔成了铁砣砣。喷射进去的水,很快就变成沸汤。喷气声震耳欲聋。火光刺得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距井架数十米的山崖被烧得通红,周围树木化为木炭,20里外即能听见爆炸声,40里外也可见熊熊火光。

救人!救火!保住气井!32111钻井队的全体队员赶来了,家属赶来了,附近村民赶来了。有队员痛心地吼叫着火海里队友的名字,直接往里冲,瞬间即被吞噬。有队友顶着湿被子往里冲,却被来回翻滚的火焰击倒一次又一次……

这是一场肉体与烈火的殊死搏斗。

看守压力表的罗华太一直坚守在火海之中!

“当同志们去抢救他时,他还保持着保护压力表的姿势,一拉,他双手的皮都掉了……”(同上,文献记载)

30分钟后,冲天大火才被扑灭。

气井保住了。罗华太等6人壮烈牺牲,张仲珉等22人负伤。

那一年,罗华太24岁。

那是一个英雄迭出的时代,也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

罗华太至死都保持着保护压力表的姿势,就一直定格在了我的脑海中。

烈焰冲天而起那一瞬,可不可以跑、该不该跑、能不能跑脱,都已是其次。关键是,显然,就在那一瞬,他的第一反应是坚守岗位,保护仪表,直至牺牲。

就因为这样的一瞬,中共石油工业部委员会追授他为“石油工业部五好标兵”,32111钻井队5级党委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

1966年10月1日,毛泽东亲自接见32111钻井队的救火英雄。《人民日报》、《四川日报》等全国主要报刊相继登载了他和队友们英勇护井的事迹。32111钻井队轰动全国,全国掀起了学习热潮。32111钻井队与大庆、大寨英名齐飞,响彻华夏。

在雁江区迎接镇黄添小学旁,至今屹立着罗华太烈士纪念碑。

罗华太烈士纪念碑

罗华太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所蕴藏的密码,我认为就两个字:养成。

堂兄罗光明说,罗华太从小就很听话,也很勤快。他经常给生产队割牛草、捡狗粪,为家里补贴工分。还经常摸鱼、捞虾、撬野红苕,补贴一家人的伙食。奶奶长年生病,小小年纪的他没少照顾。有一回,他在上学的路上摸到了一些小鱼,揣在衣袋里,又湿又腥,被班主任张秉忠老师发现了,他说是要给奶奶送去的。

他的弟弟生前在接受我的采访时说过,罗华太干啥都很积极,1960年3月参军到部队上后,连续3年被评为“五好战士”,当上了副班长,还以部队为家,当兵5年间从没回来过。1965年转业到泸州气矿32111钻井队当钻工后,他仍像一个军人,不怕苦、不怕累,总是冲锋在前。1966年5月回家结婚,3天过后就回队上去了,他说在搞大会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要说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呀,他那纪念碑上刻着的字就已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毛主席的指示印在脑子里,溶化在血液中,落实到行动上。”

罗华太的弟媳张秀芳说,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陆陆续续地,老屋改造了,机井打了,公路通了,天然气也用上了,可她一直没忘记这个哥。每年清明,她都要带领一家老小去那纪念碑前祭奠。先前那个老纪念碑在车祸中数次受损,都是她家出钱,整个家族男女老幼出力,一次次修复的。2014年,政府出于安全着想,迁建纪念碑,整个家族又是男女老幼齐上阵……

望着纪念碑,想着罗华太,想着他那一大家子人,想着32111钻井队,我更加坚信:他那一瞬间的历史定格,来自于养成,个人的养成,集体的养成,一个时代的养成。

全媒体记者 唐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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