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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那花生

在母亲眼中,我始终是未长大的孩子。大至为人处事,小至吃饭穿衣,母亲总是反复叮咛。

这不,母亲的电话又来了:“好久回来呢?地里的青菜萝卜、葱葱蒜苗拿点回去,没打过药的哦!还有红苕芡粉……对对,我忘记了,还有你最爱吃的炒花生呢!”

母亲的一句“炒花生”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

“大人望找钱,小娃望过年。”母亲的这句话久存我脑海中。母亲话没错,那时的确也没啥可以填肚子,有点什么好吃的,母亲都会悄悄藏起来,等到过年才拿出来吃。

为了防止小孩偷吃,母亲将花生放进木柜,且挂上了铁锁。她还时时言语敲打我们:某某家柜子锁撬开了,里面的花生不见了;某某家柜子底板抽了一块,糖不见了,足足两斤多水果糖啊,不知道是哪个娃儿,这么狡猾……母亲说话时用眼光威严地看着我们,我们都紧张地听着,彻底打消了撬锁念头,而馋猫一样的我们掰着指头盼着过年。只有过年时,那紧锁的木柜才会打开,我们才能正大光明地吃到平时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腊月二十七,要先杀大公鸡。乡下有个习俗,杀七不杀八。腊月二十九炒花生瓜子,这也是一直的习俗。听母亲说:“不能抵拢腊月三十天炒,因为‘炒’和‘吵’同音,要不第二年,一家人会吵吵闹闹过一年。”

在腊月二十九这天,母亲先找来一大碗河沙,用井水淘净沥干,然后郑重打开柜子,找出那藏了好久的半口袋花生,提到早就洗好的大灶前。我端坐在灶门边,听母亲一声吩附,便开始烧火。

炒花生时烧火是个技术活。我抽出一小束稻草,用火柴点燃,把柴火送到灶肚,让火苗均匀地舔着锅底。

母亲先把河沙倒入锅中,轻轻地铲动,不一会儿,河沙里的水气便升腾而去。随着哗啦一声,口袋里的花生有一半倒入了锅里。另一半则留在口袋里。

“还要炒第二锅么?”我问母亲。

“不,留来年的花生种!”母亲低声回答。

母亲不再说话,紧握锅铲不停翻炒,让花生均匀受热。那一刻,我觉得母亲像极了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随着她手腕的翻动,挨挨挤挤的“士兵”一会向东,一会向西……

而坐着烧火的我有些难受,那锅铲划过锅底河沙的声音有些碜人,感觉牙齿发软,浑身不自在。我放下柴火,双手捂住耳朵。

母亲看我难受的神色:“你出去耍吧。”

我咬着牙,倔强地摇了摇头,母亲眼中闪过几许怜爱。

花生炒好了,母亲把花生铲到米筛里,把河沙筛干净,凉在一边。接着又把锅里河沙铲起来,装入小小的布袋里,收捡好,来年炒花生还要用呢。

炒好的花生分成两份,留一部分吃。其它装好,等亲戚朋友拜年时待客。当然守灶台的小孩每个人会得到一小把炒花生。我们欢呼雀跃,剥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细细咀嚼,一股鲜香在舌尖上舞动,美不胜收……

母亲的炒花生是一绝。炒出来的花生不仅色泽明亮,味道也是鲜香可口。这不仅是一手功夫,也是一门学问。

想到这儿,我舌尖上的味蕾开始复苏,连忙重新拨通母亲电话,告诉她我下午回去拿东西。母亲在电话那边连声说:“要得,要得。”

开车回到老家,已是下午三点过了,老远就看见母亲抱着一只大公鸡在公路边守着。在她的指点下我们停好了车。把鸡装入纸箱,放到车箱内,母亲又带着我到菜地去采摘了各种新鲜的蔬菜。

我笑着对母亲说:“我可真有‘扫荡’的感觉呢!”

“花生,花生!”母亲一拍脑袋,“我怎么忘记这事了呢。”

很快,母亲跑回屋内抱来一大袋花生。

“用不着这么多呀,要一半就够了。”我喊道。

“全拿着,外孙还要吃呢。”母亲有些恼怒地说。

我只好陪着笑脸,把花生抱上了车。

车上,那舌尖上的美味引诱我打开了装花生的口袋。

可我感觉有些不对头,这花生不像是母亲炒的,应该是干货铺内卖的花生。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鲜香依然,只是少了柴火的那股山林之气……

我潸然泪下,母亲老了。大病之后的母亲,已经无力挥舞锅铲指挥“千军万马”了。可她对儿女的深爱从未变过,而是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表达。她也许没有想过,买来的炒花生怎能瞒得住自己女儿舌尖上的味蕾……

晚上,母亲又打来电话,有些心虚地问:“花生好吃吗?”

“好吃,好吃,老妈的手艺还是和从前一样好!”我欢笑着回答。

放下电话,我陷入沉思:花生已然不是那花生,可唇齿间满满流溢的还是母亲的味道!

吴海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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