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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海之上
    2018-06-14 16:04:02 来源:资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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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家文

    题记

    一路上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脏快要破碎的咔嚓声,也清晰地听到内心里继续向前走的呼唤声。

    我相信,在旅途中用挑战身体承受极限来感受自己活着,这种真实而深刻的体悟,胜过读书破万卷。清明小长假,我与三个“90后”小妹相邀:徒步四人同。

    四人同是泸定、荥经、天全三县交界处的一座山。海拔3560米,因清代曾有四位绿林好汉在此饮血结盟发誓四人同心共同发财而得名,有云海、日出、星空、雪山等原始美景,也有泥泞、陡峭、积雪、结冰、空气稀薄等恶劣自然环境。徒步四人同,险象环生的同时对身体、精神意志的承受能力是严峻考验,用“找虐”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绵绵细雨下着,爬行了一段泥泞陡峭的林间坡道,上了镶嵌在悬崖与峭壁之间的泥土环山公路。不宽的路面坑坑洼洼泥泞湿滑,走得可谓步步惊心。云雾遮掩了大自然所有的生机勃勃,仅剩我们心的跳动与躯体的疲累痛苦。

    往上走,云雾稍微稀薄,能见到不远处的山坡。厚厚的积雪把树林掩埋,仅剩光秃秃的树枝昭示着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路面的积冰、积雪、水坑越来越多,同行者陆续有滑倒。空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冷,感觉除了身体与保暖衣物外,一切都是多余的。

    中午时分,我们吃了背包里的自热盒饭,半死不活的身体活泛起来。越往上,路上积雪积冰越来越厚,路面被车轮碾压出两条满是冰渣泥浆的坑道。对自然环境的敬畏,让我们在个别路段手拉手挨着岩壁挪行。上坡路段,每一次呼吸心脏都疼得像要炸裂,每一步都让我怀疑人生,每走十来米,我便要坐下仰望一会那还不知所在的客栈,满怀希望。小伙伴们放慢脚步,分背了我背包里除相机、水杯外的物品。在这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地方,我们唯有咬牙继续向上。

    下午5点,当夜幕降临,小伙伴们考虑到我体力透支和天黑易出危险,拦了路上一辆越野载客车。路面槽沟很深,右边岩壁下堆积着很厚的冰雪,路面直接向左边悬崖倾斜。车每颠簸一次都像要翻下悬崖,恐惧让我们揪紧,内心浑身僵硬。在一槽沟特别深处,车身向左直直一震,司机大喊“大家往右靠”,我抓紧拉手闭上双眼听天由命。大家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还不如坚持一下走路。”

    到了客栈,只见几幢屋顶积满白雪的木板房和几顶大帐篷。发电机发着电、厨房里正在做饭、饭堂中间游客们围炉烤火。条件简陋,全是大通铺,满地湿漉漉的。因到得晚,仅剩厨房边一间5人小通铺。又累又冷的我们赶紧脱下沾满泥浆的外套,钻进被窝等着吃饭。木柴烧火烟气重,这进山以来唯一人间烟火味熏得我们呼吸困难、两眼流泪。

    一个多小时后,吃了客栈提供的热饭热菜,我这半条命又复活了。外面雨雪越下越大,明早的日出只能盼奇迹发生。挤在木板通铺上,我们有一句无一句地聊起各自走过的路和看过的风景,聊着聊着鼾声渐起。

    凌晨四点起来,离山顶还有两三公里,而离日出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我们在结冰的泥泞坡道上快步而行。高寒缺氧,头疼欲裂,耳朵和手指头都被冻得发痛。愈往上走愈吃力愈难受,喘气喘得胸口发疼。整个身子又软又沉,如果不是“到山顶看日出”的信念支撑,我就会快速瘫软如一滩烂泥。我们一步一挪拼尽全力走着,戏语“如果倒下,也是倒在追寻太阳的路上”。走着走着,晨色渐露,一道橘色光线出现在天边,凌驾在皑皑白雪、铺天盖地的云海之上。仰望山顶,早已人潮涌动,而我们还在半坡上。小伙伴们合计后,就近寻到一个较开阔的山坡停留,以免既失去看日出又丢掉拍摄日照金山的机会。

    淡淡的晨曦里,雪白厚润的云海在我们脚下、山峦间轻轻滚动,犹如我们起伏的心潮,简单又热烈。浩瀚壮阔的云海中,一座座山巅显露犹如孤岛,仿若仙境。清晨六点,地平线上天开一线,一道橘色光线慢慢地变长变宽变亮。人群在短暂的沸腾后安静下来,屏神静气仿佛怕惊扰到日出。大约过了半小时,天色更亮了,随着山顶人群的欢呼,一抹金红色的光线倾洒在雪山之巅。光线所到之处瞬间金色闪耀,白雪将光线反射,染暖染亮周围的云海。传说中的日照金山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充满希望美轮美奂!“无限风光在险峰”,我们历经艰险挑战自我极限,等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刻吗!刹那间,温暖盈胸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

    晨光熹微,世界一片洁白,仅有远处的贡嘎雪山山巅金红色的光芒闪耀。云海滚滚流动,强大厚重得似乎要将我所有的爱恨情仇恩德悲喜都掩埋。此时,云海之下是我的万丈红尘,而我立于云海之上。人群的喧嚣声、相机的咔嚓声通通隐退,安静得仿佛就我一人立在这世间。世间一切的一切,都将被岁月淹没,只有未来的路待我前行。我满含热泪呆如雕塑,心的跳动却是无比有力。

    云海之上,雪山之巅,那金色光辉让我清晰地看到了活着的自己。

    责任编辑:裴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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